某日清晨,无名山中,圉公兄看到一番情景,红蚂蚁一只,蝎虎一只,在激烈争斗。他感觉有些许趣味,蹲看了好大一会儿,便发在微信朋友圈中。它们争斗的结果如何,从微信朋友圈中,我无法得知。
喜欢看蚂蚁的,多是孩童。年幼时,我们曾经多次遭遇蚂蚁,喜欢蹲在蚂蚁窝边,看它们忙忙碌碌,一看就是小半天。孩子们最喜欢的,是看蚂蚁搬家。蚂蚁的队伍,极其整齐,忙而不乱,各司其职:有的搬运蜻蜓、甲虫、天牛、毛毛虫等死去的昆虫,有的搬运碎米、树叶、草棍、植物种子,有的抬着幼蚁,甚至还有同伴的尸体。
蚂蚁的分量很轻,比一片树叶还轻,但却能承受比自身多四五十倍的重量。“蚁多力量大,象也怕三分。”它们的力量就是团结!每只蚂蚁,都离不开别的蚂蚁。任何蚂蚁离开蚁群,就意味着死亡。所有蚂蚁,分工合作,默契配合,是一个生命的整体。
蚂蚁搬家、燕子低飞、蛇过道等,常是即将下雨的先兆。当然,我们也做过诸多小坏事:拿小木棍,伸到墙缝里面玩蚂蚁,或对着蚂蚁洞撒过尿;挖一个小坑,然后放一只蚂蚁进去,盖上一块玻璃板,看它如无头苍蝇般张皇无措;下雨之后,把蚂蚁放在树叶上,扔到水里,看它们在水上挣扎;看到蚂蚁搬食物,用小草棍给它捣鼓下来,看蚂蚁不屈不挠地一遍遍重来,再耐心地捣鼓它们;故意把蚂蚁洞堵起来,看蚂蚁乱了方阵,蹲在地下,看它们相互触碰触角;对蚂蚁吐口水,看看蚂蚁会不会淹死,往往,蚂蚁挣扎着爬出来了,我们的嘴巴也干了……
孩童做这些小坏事,并不是要结果蚂蚁的性命,更多的,是玩的成分,有小情趣在里面。这或许只是出于一颗喜欢大自然的心。其实,玩并非孩童的专利。古人把飞禽走兽、昆虫鳞介,统称为“虫蚁”。这是一个典型的古语词汇。“弄虫蚁”,即养驯动物之术。我喜欢这个“弄”字,有调教、娱情之意。调教,可调理管教,有师长的尊意;娱情,使心情愉悦,悉如人意,如古人所言“交颈颉颃,关关嘤嘤;於焉逍遥,聊以娱情”“驰骋足用荡思,游猎可以娱情”。
古人把斗蚁,称为蚂蚁摆阵、蚂蚁角武。“崇、观以来在京瓦肆伎艺……刘百禽弄虫蚁。”《东京梦华录》上说,在北宋徽宗崇宁、大观年间,玩蚂蚁的刘百禽,就在京师开封卖艺了。南宋时,杭州举办庙会的大教场内,有“赛诸般花虫蚁”的表演。当时杭州著名艺人赵十一郎、赵十三郎等,应诏入宫廷表演“教飞禽虫蚁”,有蚂蚁摆阵的项目。在《子不语》里,袁枚曾记载过蚂蚁摆阵。身佩布袋的乞人,将两个竹筒里的两千多只红白蚂蚁,倾倒在桌面上,蚂蚁乱成一团。那人先后挥红白二旗,喊“归队”,两种蚂蚁竟能各自排成一行。当乞人“两旗互扇”,下达“穿阵走”口令后,红白蚂蚁竟能穿杂而行,步伐不乱。演阵数遍后,“以筒接之,仍蠕蠕然各入筒矣”。
这样的景象,让人感觉神奇,非人力可为也。玩蚂蚁,能玩出如此境界,固然有点不可信,但也是有可能的。不是你想不到,而是世界真奇妙。用一双慧眼去看世界,总会邂逅到异样的情节和故事。
那么,我们能读懂蚂蚁的自在吗?
夏日多暴雨,大雨滂沱,茫茫大地,一片汪洋。放眼望去,那些蚂蚁的家,被水完全淹没。让人感觉奇怪的是,在深水下浸泡几天后,一窝窝蚂蚁,竟然没有遭到灭顶之灾。雨过天晴,积水一退,那些蚂蚁窝的洞口,迅速出现一只只繁忙的蚂蚁,丝毫没有受伤的惨相。据说,在水中,它们能勉强存活两个星期。
蚂蚁是建筑专家。蚂蚁一般会在地下筑巢,地下巢穴有着良好的排水、通风措施。巢穴出入口,大多是一个拱起的小土丘,像火山那样中间有个洞,有用来通风的洞口。巢穴里的每个房间都有明确分类,牢固、安全、舒服,道路四通八达,错综复杂。而且,蚁穴的房间,一直保持建造之初的形态,除非土壤严重干化。蚂蚁研究专家说:“为了做到这一点,蚂蚁必须了解它们相对于地面的深度。”据说,它们利用颚部在地下挖洞,一粒一粒搬运沙土。至于它们是如何“施工”的,至今仍旧是一个谜。
我们不了解它们,甚至不了解我们自己。但我相信,“虫子的作品从容,有灵性,凝聚了大自然的力量,无心,无我”。从出生那日起,我们都是走在生命的历程里,期待完成生命的轮回。因此,我们应该做到,“请不要像对待灰尘那样随意掸去这些蚂蚁,因为它们和我们一样有着尊贵的生命”。
在《草叶集》里,惠特曼说,“我是一只蚂蚁,你看不见我,并非我的世界一片黑暗,只是因为我小得难以进入你的视线”。这种小小的生灵,这一种低智慧生物,据说其视力范围比老鼠还短,隐没在草丛间,生于土,归于尘。与人一样,它们觅食、交友、繁殖,在自己的位置上,让生命简单而又丰富。
这符合自在的内涵:身心舒畅,无所羁绊,自然而然。即便生命卑微如虫蚁,同样有自在世界。月下观花、灯下观虫,人们观的何止是具象,而是在观宇宙浩渺神秘的勃勃生机啊。“喓喓草虫,趯趯阜螽;未见君子,忧心忡忡。”这《诗经》里的句子,让人不禁念起童年时光,那里有自在的大乾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