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的高考实在是历史性的一届!”

这是自2003年以来首次在7月举行的全国高考。尽管新冠肺炎疫情以来,这届考生经历了线上教学、高考延期,以及极端天气的“挑战”,但如今胜利在望。迄今,全国超半数省份的高考已经结束,还有一半省份的考生即将迎来寒窗十余年来的最大“解放”。

一个“苦”字,恐怕可以概括历来关于考试的记录。古人的考试条件极差,考试如同鬼门关走一遭。从古代科举,到现代高考,经历周期长达数十年,从来不易。即便在当下,高压之下的精神之苦仍是考试的必由之路。

在一份民国时期清华的考卷中,一位学生在试卷下面这样写道:“我上定清华了,取不取由你,我相信我没有什么错误,即使有些错误,你们替我改正一下就可以得满分了。”

面对考试,这样的自信和凛然不是谁都有。老舍先生说:“考而不死是为神”,又戏谑“考试制度是一切制度里最好的,它能把人支使得不像人了。”不过,人类文化的传承与创造,要通过教育来实现,而教育结果的检验和人才的选拔,就需要考试。

在今天的文章中,上海师范大学人文学院副教授王宏超为我们梳理了科举以来的种种考试趣闻:考场历险记、作弊中的魔道斗法、考官的酸甜苦辣、考试的是与非……考而不死,一定会有大学的老师们及未知的难题在前面等着打击你。而落第者,也应该积极面对未来的路,锻就良好心态。愿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我当年博士毕业后,特地和几位同学去喝酒庆祝了一番。老舍先生说:“考而不死是为神”,读过博士,算是经历过了学历教育中的所有考试。晚明来华的耶稣会士利玛窦在比较中西学制时说,中国的进士“相当于我们的博士学位”

(利玛窦、金尼阁著,何高济等译:《利玛窦中国札记》,中华书局,1983年,第41页)

。而《儒林外史》中的浦墨卿说:“读书毕竟中进士是个了局”

(《儒林外史》第十七回)

。这么说来,读书至博士毕业,就真的算是“了局”了。二十几年寒窗,而今有了“封神”的资格,怎能不让人自豪一番:

我虽“考而不死”,但对“转生”、“成神”倒是没什么感觉,而是对老舍先生另一句话心有戚戚焉:“考试制度是一切制度里最好的,它能把人支使得不像人了。”

(老舍《考而不死是为神》)

考试尽管或有喜剧的结局,但其过程常是惊心动魄,让人心有余悸。

1考场历险记

历来关于考试的记录,用一个字就能概括:苦。首先是读书之苦,且不说民间所熟知的“头悬梁,锥刺股”的“励志”表率,古代还流行有凿壁借光、囊萤映雪之类的故事。《晋书·车胤传》曰:东晋车胤幼时“家贫,不常得油,夏月则练囊盛数十萤火以照书。孙康家贫,常映雪读书。”以萤火虫照明或用雪映照发光来读书,除了说明家贫之外,亦可见读书过程之艰苦。

北宋诗人晁冲之有诗曰:“孤村到晓犹灯火,知有人家夜读书”。彻夜苦读,烦闷无比,穷书生们在漫漫长夜读书之余,就编一些鬼狐故事打发苦日子

(康笑菲著,姚政志译:《说狐》,浙江大学出版社,2011年)

。中国女狐、女鬼故事盛行,大概就与书生们枯寂烦闷的读书生活有关。

其次是考试过程之苦。如今学校基础设施较之以前好了很多,就算学校条件稍差的,考场也尽量选择条件最好的教室,几能比肩领导们的办公室,考试过程总不至于太艰苦。而古人考试的条件很差,考试如同鬼门关走一遭,当场考死的真不在少数。

古代考场有多种称呼,如贡院、试院、科场、矮屋等,还有一个名字叫棘闱。“棘闱”本是楚国一个小地名,但后来为防止科场内外串通,乃用荆棘围护起来,后渐成为科场的别称,棘闱也成了一个独特的空间意象。

(张延昭著:《人在棘闱:作为“行动”的科举及其心态揭秘》,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25年)

“关试之日,皆严设兵卫,荐棘围之。”

(《册府元龟》贡举部·条制二)

如北京贡院,有号房57排,9064间,每排用《千字文》一字为名。每间号房高约六尺,深四尺,宽三尺。东西墙体留有数个砖缝,中间可以放置木板,白天把木板上下、左右错开放置,上面为桌子,下面为凳子。晚上把木板都移到下层,并在一起,作为卧榻。

考试当日,考生黎明点名,解发脱衣,进行搜检。携带笔墨、卧具、蜡烛、食物等进入号房,考试、吃饭、睡觉都在此局促狭小的空间。号房条件极差,且看时人的描述:

以往的考试不像今日这般要固定好座位,所以在考前占据一个好位置很重要。考生为了能在号舍内找到一个好位置,在允许进场时,“突入”棘围,入场因需携带着各种生活和考试用具,可以想见,那种情形,宛如灾难大片中洪水来临前抢着挤最后一艘船一般。所以考试的恐怖剧在开考之初就进入了高潮:

考场局促,士子进入后拥挤不堪,竟至会发生踩踏,伤人命的事件。1253年南宋临安科考时,考场内“蹂践而死者十有七人,省试亦伤一人。”

历来考场秩序难以维持,所以官府常会派兵来维护秩序,民国时期也不例外:

会考一点不稀奇,奇的是太重视我们这般毛学生,考场中居然派有数十名带大刀挂步枪的哥儿们助威,名叫什么保护!

(姚团丝:《天津会考试场小景》,《时代漫画》,第28期,1936年)

社会局长亲临参观,据某同学云其文思即为一声“立正”而停止。姚团丝:《天津会考试场小景》(之一),《时代漫画》,第28期,1936年。

乡试多在农历八月,故称“秋闱”,八月天气尚热,中暑得病经常有之。厕所就在每排号房尾部,酷热之中,加上臭气熏天,对于临近厕所的考生

(临近厕所的号房被称为“臭号”)

其遭遇可以想见。光绪年间有一位倒霉的考生,就不幸分到了“臭号”:

或有人会建议把厕所修建得远一点,这实在是小瞧了作困兽斗的考生们的聪明才智,就有人利用上厕所来作弊。吴敬梓《儒林外史》就讲到一件事:

会试多在农历二月,故称“春闱”,这时天气尚冷,贡院为防考生作弊,往往规定衣饰简洁、携物简单,如须着单层鞋袜,毡毯无里子等,身穿薄衣单鞋,坐在号房里考试,其情形可想而知。明英宗天顺七年,因天气寒冷,巡逻的士兵生火取暖,引发火灾,号房的门是要锁上的,所以考生无法逃脱,竟有九十余人被烧死。穷酸书生在此寒冷之所,蜷缩数日,能捡回一条命,就算是走好运了,哪还管什么考中考不中。

号房中的考生。

科场确乎不是什么好的所在,条件较之今日,何啻千里之遥。考场条件差,有时候竟然还喝不到水,口渴难耐,只能喝墨水了:

难怪说读书人肚子里都有几滴墨水。

在学生休息处的草棚中——大似南京茶馆。姚团丝:《天津会考试场小景》(之一),《时代漫画》,第28期,1936年。

穷书生也有幸运的时候,雍正元年皇帝登基,诏开恩科,皇帝特意交待:

看来皇帝最懂文人,拉拢时添把火就能让历尽冰冷考场的士子感激涕零。“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车马多如簇,书中有女颜如玉。”历代在艰苦环境中苦读的穷学生,多会以此作为精神的支撑和日后发达后的实际追求。相传此诗为宋真宗所作,这种鼓励算得上简单粗暴,但皇帝洵非凡物,深知如何网罗人才,这种鼓励其实最见效果。只是一些固守清高的书生对此喋喋不休:

荆棘围护考场,终于不用担心仇敌打将进来,影响考试,但也难保考场内没有嫉妒的对手来干扰你:

因为要连续考试数日,有人难耐寂寞,会携带一些消遣用具。有些考生竟会带着锣鼓入场,白天考试,晚上则锣鼓喧天。同治年间顺天乡试时,

哪怕是顺利完成了考试,交了考卷,考生的考场历险也难说结束。比如说,你的试卷会在你眼前莫名消失:

清代考场亦有一例奇事:

真难以用正常逻辑来解释了。

考试痛苦,因考而死并非天方夜谭,中国如此,西方亦然。1751年,一位叫闞伯兰

(RichardCumberland)

的人参加考试,事后回忆说:

考试中要承受的最大痛苦乃是精神之苦。古代科举,现代高考,其周期历经十数年,让人的精神长时间处于高度压力之下,就此意义来说,“考而不死是为神”也是对的。邓嗣禹先生在《中国考试制度史》中说:

明清时期扶乩流行,原因之一就是读书人在考前扶乩问考题,有关记载史不绝书,也不断有人声称问试题成功:

扶乩问题目就如时下许多学生会在高考前去寺庙烧香拜佛,这既是心理压力的体现,也是对心理压力的疏导。精神压力越大,中第后的喜悦就越大,唐诗人孟郊《登科后》一诗写道:

最为形象的是《儒林外史》中范进中举后由喜而疯的经典描写。与之形成反差的是,落第者的精神亦会遭受巨大的刺激。据说有八十多岁的老秀才命丧考场,也有像孔乙己这般困顿而终的。

关于读书人应考过程之艰难、困顿和失意,蒲松龄的《聊斋志异》有七种比喻,至为精妙:

入闱似丐、唱名似囚、归号舍似秋末之冷蜂、出场似出笼之病鸟、望报似被絷之猱、失意似饵毒之蝇、重试似破卵之鸠,读书人应试过程中的所有窘状尽在于此了。

2作弊中的魔道斗法

考试管理中,最难的是防止作弊。自从出现考试,作弊也就开始了,魔道斗法,历经数千年。作弊之法花样翻新,层出不穷,而防治措施也与时更新。

《宋史·选举志》称“举人之弊凡五:曰传义,曰换卷,曰易号,曰卷子出外,曰誊录灭裂。”而最为流行的是怀挟文字,即带小抄。有人专门抄写小抄,以此获利,也有更为专业的,冒充考生进入考场,怀挟文字出售于人。欧阳修曾说:

认明商标,恕不致误——监试人对照片。姚团丝:《天津会考试场小景》(之一),《时代漫画》,第28期,1936年。

作弊的花样常会以“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逻辑与时俱进,比如夹带“或藏于衣帽,或藏于器具,且有藏于亵衣裈裤中者,丧心无耻,至于此极。”

(《钦定科场条例》卷三十)

所以也无怪乎会出现许多变态的搜查程序了。

古人用于作弊的衬衣。

民国时期有学生有一个绝佳的发明,把信息写于铅笔上,真是天才:

还有女生把题目抄在大腿上,让男老师徒呼奈何:

学校里的考试,学生们为了抢占便于作弊的好座位,也是费尽心思:

方泂作:《高考一瞥》,《时代漫画》,第29期,1936年8月。

防止作弊的措施也是与时更新,如清代的考场纪律,除了一般性的规定外,还增加了不少条件:

但就“糕饼食物各切开”一条,即能看出,政策的制定者是需要极具想象力的。

但有时,学生作弊的手段并不高,监考者却不能分辨出来。有一位高度近视的老师,就把学生的夹带看作是草稿,这位教授实在是一位坚信人本善的道德君子:

为防止考生舞弊,考前的检查历来都非常严苛。除了一般性的搜查随身携带物品、搜身之外,有时还会搜头发、裸体搜身,甚或挖耳朵、挖鼻孔来搜检。许多士人对这些有伤自尊的侮辱性做法大为不满,但抗议也常无济于事。

作弊多是因为平时不努力,无奈之下去冒风险。有段文字把考场上的学生写得活灵活现:

尽管现在做了老师,经常扮演“神气的”监考官,但看到这段文字,还是直冒冷汗。对了,这篇文章名为《试堂——平日不用功,考时叫老兄,老兄……》

(1939)

也有冒险失败,一时冲动而自杀的:

考试作弊而酿成悲剧的事例不少:

华君武作:《学校生活》(之一),《时代漫画》,第23期,1935年11月。

基于这种同情,有很多人发起了“考试作弊是不是不道德”这类的讨论:

考试作弊,自不必为其辩护,但由此而反思考试的方法和制度,也确乎是必要的。

相比于考场作弊和请人抬高分数等舞弊方式,最令人痛恨的是顶替。前者对别人的伤害相对较小,但后者直接就偷走了他人的人生。顶替的方法,除了像某省直接顶替别人名额外,还有就是替换别人的试卷:

我不知道这位姓陈的女生是否叫陈春秀,只知道她们的人生自此就完全被偷走了。

近来北方某省出现数百起高考顶替事件,农寒子弟,以考试作为唯一的希望,社会流动之“阶梯”,此事令人不由哀叹,较之古代对科场案的处置,今日的“处理”几乎不痛不痒。

作弊之人多数时候是得不到惩罚,反而是处处受益的,在一篇署名八牛公所写的《新乐府·考试作弊》中,把这种情形描述得很透彻:

3考官的酸甜苦辣

考试中另一个主角是老师和考官。在科考时,考官地位显赫,倍享尊荣,他们出场时,场面煊赫浩大,沿途万头攒动,观者如堵。考官往往乘坐四面敞开的八抬“显轿”,此轿上有“大椅一张,蒙以虎皮,前有踏板,上置两木狮以托足,八人舁之,其抬杠皆以彩绸包裹。后面一人持日罩罩头上。”

(华学澜撰:《辛丑日记》,王力点校:《贵州古近代名人日记丛刊》(第三辑),贵阳:贵州人民出版社,2025年)

极尽奢华和排场。

但细心的看官也会发现,在豪奢的显轿背后,还有一物:

考官出题,虽有掌握众人前途的虚荣感,但也要承担很大风险,若题目出的有问题,挨板子、受罚自然也就免不了了。出题要兼顾的方面很多,如要传达圣训,但又不能过分迎合拍马,让考生们形成揣摩上意的习气:

考官之苦还在于考试之后评阅试卷。大量考卷需要在一定时间内批改完毕,而且要做到“公平公正”,这谈何容易。南宋张扩《读试卷有感》曰:

黄嘉音作:《试场鸟瞰》,《时代漫画》,第1期,1934年1月。

本想通过科考,让自己摆脱应试文字的缠绕,谁料成为考官后,文字竟带来了更大的折磨。如此情况下,也实在难以做到完全的公正。柳宗元谈到阅读试卷时的体会:

所以,考场之中,考生考得苦,考官也好不到哪里去。任务重、压力大、条件差,有的考官竟至活活累死在考场。明嘉靖时期翰林学士张潮做主考官,“入贡院,三场毕,以病死,舆尸出。”

(王世贞《弇山堂别集》卷八十二)

实在是惨。

考试制度一直在不断的演变中,至少在形式上逐渐人性化了。如今高考,几乎全民动员,提供便利,学校还会找来心理师调适学生心理,就连一向严格古板的班主任,也一改常貌,装作与学生打成一片,这都是为了让学生有良好的心理状态。以往的历史中,学生就不这么幸运了,他们常遭遇以吓唬、折磨学生为乐的考官。德国哲学家泡尔生在《德国大学与大学学习》一书中就提到:

为此,在西方近代早期,有法学家曾对考官有这样的要求:

并特别强调:“候选人不应该在半夜被叫醒起来参加考试”。

(《象牙塔的变迁》,第113-114页)

当然,并不是所有考官都是如此变态,为学生着想者也不在少数。钱穆先生批试卷,批改完毕,“忽学生来告,新生月考不及格例须退学。”此前钱先生不知此规定,为了不让学生不及格,“遂至办公室,索取考卷,欲更改分数。主其事者告余,学校无此前例。”经过复杂的交涉,“取回考卷,另批送校,此一班遂无退学者。”

(钱穆著:《师友杂忆》,三联书店,2005年,第149页)

也有考生在考试中以示弱来换取老师的同情。民国时期在清华的入学考试中:

泡尔生说:“应试者的无助也会起到保护他本人的作用”

(《德国大学与大学学习》,第355页)

这样的表达果然引起了吴宓先生的同情,但穷酸教授其实并不比穷酸学生更有能耐,实在是也帮不上什么忙。

有一份1639年维滕堡大学艺文和哲学系硕士生入学面试考场记录,该候选人在笔试中竟没有提交笔试试卷,大概是该校求贤若渴

(也或是根本也没什么学生来考试,因为该生并没有展示出什么突出的才华)

,就安排了对他进行口试。教授们提出了一系列的问题,但“这位候选人对大多数提问都报以空洞的学院技巧:沉默是金。身为这间屋子里地位最卑微的人,候选人以说话最少充分实现了考试的仪式性与等级性。最后,面对这位候选人的沉默与无知,前两位教授只好循循善诱,甚至干脆暗示答案。”

(《象牙塔的变迁》,第116页)

结果并不出乎意料,该生表现“非常糟糕”,但最终的结果令人匪夷所思,考官竟然还是决定给他及格,理由之一是“考官们一致希望他在今后的学习中更加勤勉。”可怜天下老师心!

也有老师因为考试而倒霉的。何兆武先生提到,在西南联大时期的一次数学考试中:

监试者多是公务员,服装在两个极端,各极其态。姚团丝:《天津会考试场小景》(之一),《时代漫画》,第28期,1936年。

老师和考官难做,还因为经常有学生给老师出难题。民国时期清华大学考试时:

有考生在试卷上向考官逗乐子,清华某考生在算学试卷后面仿流行歌曲“桃花江”作曲一首,词曰:

妙处不止此,在这后面紧跟着的是恭恭正正的楷书:

我实在好奇,不知道这位学生后来的成绩如何。

4考试的是与非

人类文化的传承与创造,要通过教育来实现,而教育结果的检验和人才的选拔,就需要考试。中国人喜欢溯源,更喜欢把源头追溯到中国,考试制度大概确实是中国为最早,西方的笔试制度的完善差不多要到十八世纪之后。

(《象牙塔的变迁》,第156页)

有人说,西方的考试制度,或受中国的影响,孙中山就曾说:“现在各国的考试制度,差不多都是学英国的。穷流溯源,英国的考试制度,原来还是从我们中国学过去的。”

(《五权宪法》)

1868年5月波士顿市在招待中国大使馆外交官时,爱麦生

(Emerson)

谈到要借鉴中国的文官选拔制度:“中国社会上都非常尊重教育,也走到我们的前面,这就是中国值得光荣的唯一凭证。”

(《中国考试制度史》,第327页)

在这种似褒实贬的说法中,着实也体现了中国科举的独特性。启蒙时期的欧洲思想家,多以人文、民主之特征赞誉中国,他们提到的主要例子之一就是科举。

中国的科举源自隋朝,最初是为了抑制门阀贵族的力量,让平民子弟能有平等竞争的机会,“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何炳棣先生有一本书研究科举所造成的社会流动,书名为TheLadderofSuccessinImperialChina

(中译本为《明清社会史论》,徐泓译注,台北:联经出版社,2013年)

科举确实可算是寒门弟子的“成功阶梯”。

TheLadderofSuccessinImperialChina.

邓嗣禹先生在《中国考试制度史》中专门提到了科举对于社会风气的影响,科举让整个社会都充满了争先向上的风气:

而科举停废之后,社会学习风气大变:

但考试制度也有许多弊端,最让人诟病的地方是让学生过于专注于考试的技能,而非知识本身。尼采在《偶像的黄昏》中说:

学业的“成功”,似乎是首先要变成“机器”,即“考试的机器”。考试后果是“以牺牲优秀人才为代价来促进一般和中间水平的人的发展,造成了独立判断的缺失,夸大了纯粹机械知识的价值。”

(《德国大学与大学学习》,第348页)

1740年左右德国耶拿大学的博士答辩过程及其后庆祝的场景。

(IstderHerraucheinWolffianer?)

当时沃尔夫被朗格

(JoachimLange)

和敬虔派

(Pietist)

陷害,被判为异端。这位博士候选人义正辞严地作答:“打倒沃尔夫!朗格万岁!”

(PereatWolffVivatLange)

。但后面在答辩后的庆祝时,他口中的话变作:“沃尔夫万岁!打倒朗格!”

(VicatWolffPereatLange)

(《象牙塔的变迁》,第108-111页)

他们抽着烟、喝着酒,在他们身上,真正的知识和考试的技巧分离了。

考试制度大概是所有不好的制度中较好的那种,所以既难以一下子取而代之以其他办法,也不能过分强调考试的结果。考试结果被简单设定为“成功”与“失败”,相应的也会有积极和消极的情绪。俾斯麦曾说过一句颇有些道理的话:

考试将成为我们的祸根。大部分通过考试的人非常疲惫因而不能进行任何创新,对与他们有关的一切事情都采取消极的态度。最为糟糕的是,他们因为顺利通过了这些考试而过高评价自己的能力。

(《德国大学与大学学习》,第349-350页)

考而不死亦非神。考而不死,一定会有大学的老师们及未知的难题在前面等着打击你。而落第者,也应该积极面对未来的路,锻就良好心态。且看另一份民国时期清华的考卷,有一位学生在试卷下面这样写道:

我要是有做考官的机会,就直接把这位学生录取了。

撰文丨王宏超

校对丨赵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