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在上海的乡愁,还是在湛江的治愈乡愁,都指向了一个地方——小马头。
小马头是老公出生和成长的地方,是故乡,是根。无论他走到哪里,最后都要回来的。宁恋本乡一捻土,莫惜他国万两金!
这个新四合院是老公真正意义上的家,和父母兄弟姐妹生活在一起,每一天都是踏实和幸福的,受苦也好,被揍也好,这是属于他们的四合院,这是属于他们的生活!老公珍爱着他平凡又温暖的生活,并深深满意,深深感激。直到大学毕业那年,母亲病逝,继而父亲也因病去世,一下子失去了双亲的四合院空空静静的,说不出的悲伤和荒凉!但后来还是愿意回到这里来,这里成为记忆和思念的天堂!即使对我这个新加入的人来说,我也觉得这里的一切都是有生命的,我们并不孤单。过去我曾在四合院里和公公婆婆一起生活了两个多月,我能看见我去拉我们家那头黄牛,它正发了疯似的要去跟一头黑色公牛斗角,结果被它牵着跟了一路,最后还是跟丢了。我能看见我去赶别人家的鸭,理直气壮的以为是自己家那只,谁知它正卧在四合院的牛栏里睡觉呢。我能看见我和婆婆一起坐在沙发床上研究马报,她买了好几个数字,充满信心地等待明天的公布结果。我能看见我和公公围坐在厨房的小矮圆桌前吃晚餐,我没适应那矮,坐下去时差点摇翻了公公碗里的白酒,连忙惶恐不安去看他,他假装若无其事地在吃饭……一点一点的回忆和爱就在空气中流淌、汇聚,成为强而有力的大手,搅动人的心弦,冲击着、刺激着,拦截了去路,而永远留住了我们!
住在四合院里,全身放松的舒服,每个细胞都是自由的,都在歌唱。内心得到安慰,静静充满了力量。与外面有力的大地广阔相比,它是不肯逝去的爱的角落,安全、柔软、温暖。也许你不能相信,我们后来建了别墅,住在宽敞明亮,铺着大理石瓷砖的楼房里,泡着大浴缸,睡着席梦思,心里却特别怀念和向往四合院的旧时光!旧得朴素,旧得真实,旧得深厚。
我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中国的春运这么多人,每个人都要回家,不管多难都要回家,哪怕什么都不做,就在自家的老房子门口坐上一二小时。这个一二小时太重要了,值得一切辛苦劳顿!迷茫的人重新找到了方向,痛苦的人得到安慰和力量,绝望的人重新点燃希望……
我也有点明白老公为什么能一个人在春运期间驱车两千公里从上海回到小马头,他的决心、他的坚定,让他永不停歇!回家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回家的路有多长,幸福就有多长!
我曾经单独带着儿子在四合院小住了一段时间,那是儿子回上海上学之前的那个春天,我们每天做的事情就是享受阳光,享受故乡,享受土地的气息,享受祖辈的生活。我们还沿着村路一直走到河边去,儿子骑着他红色的滑步车,一边用乡音背诵着高鼎的《村居》: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六岁的儿子对根有了朦朦胧胧的感觉。
然后是每年春节回家过年,邻居的老人们总要把自己养的大肥鸡绑在蛇皮袋子里拎来家里相送,一只只鲜活有力,拼着命想要挣脱,却也只能全部收下。这是乡愁的一部分。老人们都是父母生前的好朋友,都是亲爱的父老乡亲!
在废弃的老四合院里,只有爷爷的房间没有倒塌,并保存下来,做了祖公厅,后来还翻新了瓦背,永远保存了下来。每次去祖公厅拜公,都会经过院子里的一口古井和古井旁边的一棵杨桃树,从树下走过,新的阳光透过茂盛的树叶照在古井上,照在满地熟落的杨桃上,就像照着经年的岁月和故事一样。每年的六月初八,四爹都会回来拜公,几十年没有变过,七十几岁了还在做着这件事情……这天是爷爷的忌日。当然,逢年过节他也会回来。四爹关于拜公的流程和台词烂熟于心,得心应手,就像他是专门为拜公而生的,拜公是一个伟大而神圣的事业。事实也是如此,父亲去世后,只有四爹一个人领着老公和小叔去拜公,经常侄儿们不在家,他就自己一个人拜,每次都认真周全,一丝不苟!所以,如果古井是岁月的眼睛,它看到的后来故事就是四爹无数次重复做着拜公这一件事情,从身强力壮的中年人一点一点变成了现在白发苍苍的老翁!







